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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小雨刚霁，我漫步在校园幽静的小路上，伸展着慵懒的身体，想驱散这一周的忙碌带来的烦闷。清新而跃动的泥土气息弥漫了每寸空间，仿佛蕴含着无数生命的音符，道旁，灰褐苍劲的枝头在不知不觉间钻出了一丛丛绿色，草籽萌发的幼芽顽强地挺出地面，鸟儿们则在为这一切欢快地跳跃、鸣叫。远处，喷薄欲出的朝阳映照着天边一大片云霞，霞光，红中带着一分橙色，明艳而飘逸。一个女孩的面容在美丽的霞光中浮现出来，霞是天际的彩云，也是她的名字。霞带着我的思绪穿过时空，回到了那个青涩而躁动的高中时代，去找寻我们之间的故事：
高一上学期第一天晚自习，同学们大都在座位上出神，几个已经认识的同学在低声交谈。只有坐在我前面两排的女孩在读英语，她的声音很好听，读法也很特别，先读单词，然后读词性。她皮肤有点黑，脖子后面有一颗痣，嘴边也有一颗，笑起来显得很顽皮，安静的时候却十分端庄、矜持，她并不算得特别的漂亮，但是气质非常出众，有一种神秘和灵动的感觉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叫霞。
日子一天天地飘走，一个月后，同学们已经熟络起来了。这天晚饭后打乒乓球，正在休息时，保端着饭碗走过来，神秘兮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：“……你觉得霞怎么样？我可以帮你的忙……”我心里怦然一动，但赶忙答道：“这怎么行？！……”我可不敢这么快就把出门时父母的谆谆嘱咐抛到一旁，我没有什么坏习惯，父亲只交代两点：一，不许谈恋爱；二，不许参加学生运动。我把头摇得象泼浪鼓，保笑了笑，走了。看着他的背影，我竟似乎有一丝遗憾。晚上卧侃时，舍友们有意无意地把我和霞联系到一起，我越抗议，他们侃得越来劲……
第二天早上走过霞的座位时，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，好象心灵深处有根弦被拨动
了一下，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，才发现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分明也在望着我，我们的目光一碰就逃开了，我的脸不听话地热了起来，心乱跳了好久。整个早上我都在试图移开视线，却又一次次偷偷看她。
期中，我在男生宿舍的“八两杯”象棋赛上以全胜的战绩夺得冠军，霞和另一名女生嚷着要拜我为师。星期天，我按时拿着棋来到教室，却发现空荡荡的，只有霞坐在那里。那种怪怪的感觉又再次袭上心头，然而这时候父亲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却象在山谷中一般轰鸣不息，我无助地挣扎着，却逃不开那个世界。我心不在焉地和她下棋，霞听得很认真，又似乎在期待着其它一些什么，我不敢再往下想，只顾把棋讲完。
第二次，我还是一心讲棋。
第三次，霞失约了。当她知道我在教室里等了她整整一个小时的时候，霞的脸上泛出一种喜悦的神采，她本来是要解释的，却幽幽地出了神。
期末是霞的生日，我跑了几家精品店，总算挑到一个合意的音乐盒，在她生日的头一天晚上悄悄地塞进她的课桌里。第二天早上来到教室，几个女生正围在她旁边猜测那个署名“ＬＪＪ”的是谁，我一走进门口，乱轰轰的教室刹那间鸦雀无声，所有的目光都“刷”地集中到我身上。这时候静得只听到自己疯狂跃动的心跳，我的喉咙象燃起了一团火，那段短短的距离就象踩在云堆里，是那么的飘。“警察，是你么？”霞轻轻地问。我不敢看她的眼睛，点了点头，想对她说一句：“生日快乐！”可是不争气的喉咙偏偏只发出象蚊子一样细细的声音，四周有无数双火热的眼睛在注视着，我慢慢地走回了座位。
第二学期一开学就军训，瞄固定靶的时候霞说她不会瞄准，我过来趴在她身边，从两点定线到准星的构造解释了一通，她却顽皮地故作不会，逗得我使出浑身解数，这才笑了。女生大多没摸过枪，纷纷叫我帮忙，我一个个教会了她们。最后站起来，才发现霞在旁边，我忽然间有些失措，片刻沉默后，我听到她颤抖的声音：“警察，明年的今天是你的祭日！”我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，呆呆地站在那里，霞和父亲的声音在耳边轮流震响，渐渐地两个声音融汇成一股澎湃的激流，盘旋飞舞……当一切都消失的时候，操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。
这件事以后，我们好久都没有说话，每次经过她的座位，霞都侧过脸去，我几次想打破沉默总觉得难以启齿。高二就要分班了，同学们都在讨论读文还是读理。有一天，霞忽然问我：“警察，你想读理科吗？”
“是的，我的历史和政治不行。”
“我妈要我读文科……”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。
“……那你就去吧……”其实我最想说的是，“理科更适合你。”可是那时候，我实在没有勇气承担这句话的份量。霞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了。
高二，霞去了文科班。
我怎么也没料到霞会变得这么快，她身边多了几个流里流气的朋友，还做了东的干妹妹。霞越来越漂亮了，但我却痛苦地发现，她的气质在一点点地褪色。偶尔路上相遇，霞会很大方地打招呼，然而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。
期末，又到了霞的生日，我买了礼物，没有送给她。晚上经过校门外的露天卡拉ＯＫ摊时，那群喝得七倒八歪的朋友在和她过生日，霞在唱一首幽怨的歌。似乎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远远地告诉她我的到来，我凝视着她，她的眼睛迷离而忧伤，没有了那份纯真。我默默地向她告别，一个人来到操场，将手里的小船化为灰烬。我的世界在跳动的火光中渐渐模糊下去，眼前幻化出一片霞光，霞在朦胧中微笑着向我走来，是那个初识的霞，我不顾一切的想拥住她时，却又蓦地回到了黑暗里。
高三，霞成了狼的女朋友。狼是我高一时的舍友，讲义气，能说会道，很有人缘，他们整天出入在同学们羡慕的眼光里。我却很担心霞，因为我知道狼在家已经有一个女朋友了。果然，几个月后，他们就分手了。霞在一天夜里一个人在舞厅喝得烂醉如泥，第二天一大早被班主任的舞友搀回了学校……
霞彻底变了，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，挂着最灿烂的笑容，整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，我却明白她只是在掩饰内心的空虚和伤痛。在她身上，我已经找不到初识的霞了。
走过那段难忘的岁月，我和霞天各一方，再没相见。然而在我内心深处的霞，永远是那个气质端庄，笑起来很顽皮，声音格外好听的女孩。爱情，有时候薄得象一张纸，一句话就能点破它。但愿世间所有心有灵犀的少男少女们，不要徘徊在窗外，错过了宝贵的爱情罢。
想到这里的时候一抬头，云霞已经散去，眼前的世界金光万道。 |